第五十一章医名初显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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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勒颇的春日,总带着几分急促。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尽,阳光却已有了些许力度,催促着城墙根下的杂草奋力钻出湿润的泥土。赛义德陶器作坊外那株老无花果树,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
    作坊本身,却似乎比往常更热闹了些。不再仅仅是前来取定制陶器或购买寻常碗碟的顾客,偶尔会有些面带忧色、步履迟疑的陌生人,在街坊的低声指引下,寻到此处。他们不看那些陈列的陶罐陶碗,目光径直落在坐在作坊角落、正对着一堆草药和几个小陶碾忙碌的赛义德身上。

    赛义德依旧穿着他那身沾满陶土的工作服,神情专注。他面前摊开着几块他自制的“泥板医书”,上面刻画的草药图形和歪斜的文字,只有他自己能完全读懂。他在为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妇人配药,手指熟练地拈起几味晒干的叶片和根茎,放入小碾槽中,慢慢研磨。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被碾碎后散发出的、混合着甘苦的复杂气息。

    “您回去后,用三碗水,煎成一碗,早晚分服。”赛义德将研好的药粉用油纸包好,递给老妇人,声音平和,“忌食生冷油腻,注意保暖。”

    老妇人连声道谢,从怀里摸索出几枚小钱。赛义德看了看那粗糙手掌中寥寥的铜币,摇了摇头,将钱推了回去:“下次来取定做的水罐时,一并带来就好。”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    这便是赛义德如今的常态。“陶匠医者”的名声,如同春日里不经意间飘散的柳絮,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他原本居住的街区,在阿勒颇城更广泛的贫苦民众间传开了。人们口耳相传,说那个沉默的陶匠不仅手艺好,开的药方也灵验,而且收费极低,甚至时常赊欠,对于实在困苦的人,分文不取。

    赛义德自己清楚,这并非他有多么高超的医术,而是老师诺敏那套“融汇之方”实在精妙。他严格遵循着老师的教诲,辨证力求精准,用药务求精简,且格外注重利用本地易得的药材,降低贫苦病家的负担。他开的方子,往往只有寥寥几味,却君臣佐使分明,直指病机核心。

    他开始遇到一些更为复杂的病例。一个被城中几位医师断定為“怪病”、只能等死的年轻人,被家人用门板抬了来。患者骨瘦如柴,腹部却胀大如鼓,肌肤甲错,气息奄奄。赛义德仔细检查,发现其肋下有积聚,舌质紫暗,脉象沉涩。他想起诺敏讲授过的“积聚”证治,以及老师融合了波斯“消癥散结”思路与草原“活血破瘀”之法所创的几味方剂。他沉吟许久,结合患者具体状况,谨慎地开出了一方,并再三叮嘱家属密切观察,若有不适立即停用。

    半个月后,那家人再次前来,不再是抬着门板,而是搀扶着虽然依旧虚弱、但腹部已明显消减、脸上有了些许血色的年轻人。他们带来了一篮鸡蛋和自家织的粗布,坚持要赛义德收下。这一次,赛义德没有完全拒绝,收下了那匹粗布,鸡蛋则让他们带回去给年轻人补身体。

    此事在底层民众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“陶匠赛义德能治怪病”的消息不胫而走。来找他的人更多了,病症也愈发纷繁复杂。赛义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他每晚在油灯下研读“泥板医书”、推敲医案的时间更长了。他更加频繁地在心中“请教”已逝的老师,反复揣摩那些精深方剂背后的医理。

    他也开始更加系统地教导那个名叫哈桑的年轻染匠。他让哈桑跟随他辨识草药,学习最基本的“四气五味”和“升降浮沉”理论,甚至让他尝试处理一些简单的皮外伤。哈桑学得认真,手脚也勤快,成了赛义德不可或缺的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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