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的成绩排在年级第三十七名——总共四十八人。不算差,但也不算好。教官对他的评语是:“缺乏领导气质,但服从命令,射击成绩优秀。” 莱奥知道自己为什么缺乏“领导气质”。因为他不喜欢发号施令。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,看书,或者擦枪。 但军事学院不允许你一个人待着。军事学院要求你时刻与别人在一起:一起吃饭、一起睡觉、一起上厕所、一起在操场上跑圈,直到双腿失去知觉。 “海登莱希!”教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 “到!”莱奥立正。 “过来!” 莱奥跑过去,发现教官面前站着一个穿便装的老人。老人大约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但腰板挺得笔直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军大衣——没有军衔标志,但大衣的剪裁显然出自维也纳最好的裁缝之手。 “这位是冯·施特拉赫维茨男爵,”教官说,“前皇家骑兵上校。他要见你。” 莱奥愣住了。冯·施特拉赫维茨——这个名字他听过。父亲生前常常提起一个叫“埃贡·冯·施特拉赫维茨”的人,说他是“奥地利最好的骑兵指挥官”,也是父亲在战场上的上司。 “你就是弗里茨的儿子?”老人打量着他。 “是的,先生。” “你长得不像他。他比你高半个头,而且有一头红发。你倒是像你母亲——苍白,瘦弱,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。” 莱奥没有说话。 “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?” “在柯尼希格雷茨战役中,被普鲁士的针发枪……” “不对。”老人打断了他,“你父亲是被自己人害死的。” 莱奥抬起头,盯着老人。 “柯尼希格雷茨战役的前一天晚上,我向上级请求增援。我说,如果不在左翼增加两个胸甲骑兵团,明天普鲁士人就会从那个方向包抄我们。上级说,‘没有多余的兵力,你们自己想办法’。”老人说到这里,冷笑了一声,“结果第二天,普鲁士人果然从左翼包抄了。你父亲的骑兵团冲上去堵缺口,死了三分之二。他也在其中。” 莱奥的手在颤抖。 “我告诉你这些,”老人盯着他的眼睛,“不是让你仇恨帝国。而是让你记住,在这个帝国里,没有人会替你着想。你只能靠自己。” “那……那您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 “因为你父亲救过我的命,”老人说,“在1859年的马真塔战役中。如果不是他把我从马背上拉下来,那颗炮弹会把我炸成碎片。所以我欠他一条命。”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莱奥。 “这是给你母亲的。告诉她,如果她需要帮助,可以随时来找我。” 莱奥接过信封,鞠了一躬。 老人转身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 “还有一件事。你父亲不是懦夫。他那天本可以撤退,但他没有。他选择了向前冲。” 伊洛娜·拉科齐坐在维也纳歌剧院的包厢里,百无聊赖地看着舞台上的芭蕾舞。 她不喜欢芭蕾。她觉得那些踮着脚尖跳舞的女人像一群受了惊的天鹅,优雅但愚蠢。她也不喜欢维也纳。这座城市太精致了,精致得像一个瓷器店,你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,生怕碰碎了什么。 但母亲非要带她来。 “你需要见见世面,”母亲说,“维也纳是帝国的首都,这里的社交圈比布达佩斯高级一百倍。” 伊洛娜觉得“高级”这个词本身就低级得可怕。 歌剧院的包厢里坐满了人。前排是皇帝弗朗茨·约瑟夫的包厢,但今天皇帝没来——据说他在美泉宫处理政务。旁边是外交大臣的包厢,再旁边是一位俄罗斯公爵的包厢。 伊洛娜的目光扫过人群,忽然停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上。 那个人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,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微笑。他大约二十五六岁,长相英俊,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——像是猫在看一只还没决定要不要抓的老鼠。 “那是谁?”伊洛娜问母亲。 “哪个?” “第三排,右边,黑衣服的。” 母亲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变了。 “那是卡尔·冯·温迪施格雷茨王子,”母亲压低声音说,“宫廷近卫军上尉,同时也是……一个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。离他远点。” 但伊洛娜没有移开目光。 因为她发现,那个王子也在看她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