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如今—— 云落一路小跑穿过回廊、花厅、长长的游廊。裙摆在脚踝间翻飞,发髻上的珠花晃得叮当作响。霍锋在后面跟得踉跄,嘴里喊着"小姐慢些",她全当没听见。 正厅的大门敞开着。 厅内站满了人。老夫人坐在上首,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旧银簪子绾着,眼眶红红的,正拉着一个年轻男子的手说着什么。云老太爷的画像挂在正墙上,画中人文质彬彬,与那年轻男子的眉眼几乎如出一辙。 穿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,身量颀长,面容清瘦却带着一种山川行旅磨砺出的坚韧。他的鬓角被晒得泛棕,手背上有几道新愈的伤疤,那是赈灾修堤时留下的。 云榭青。 他正面对着老夫人,轻声细语地汇报着这大半年来在外的情形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头看向门口。 目光对上。 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了,变得极慢极慢。 云落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,眼眶倏地红了一圈。他大步走过来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稳稳当当地握住了她的手。 那只手比记忆中粗糙了太多,指腹上全是老茧。 "小妹。"云榭青的声音有些哑,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"三哥终于见到你了。" 云落鼻子一酸。 她拼命忍着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可看着云榭青那双跟前世一模一样温柔的眼睛,她的防线几乎在刹那间崩溃。 前世这张脸最后是什么样的? 青紫,浮肿,嘴角淌着黑血。眼睛睁得大大的,灵魂早已远去。 "三哥。"她开口,声音颤得厉害。 云榭青叹了口气,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,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动作。 "瘦了。"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,"在家里没人欺负你吧?"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了云落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眼泪再也止不住,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 "三哥!"她一头扎进云榭青怀里,攥着他的衣襟,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。 老夫人在上头看着,也抹起了泪:"好了好了,一家人团聚是喜事,都别哭了。来人,传膳!今天让厨房把压箱底的好菜全做出来!" 正厅里开始忙碌起来,丫鬟们端着热茶和点心进进出出。 云落渐渐止住了眼泪,被云榭青牵着坐到老夫人身边。她垂着头,用帕子擦脸,心里翻涌着千百种复杂的情绪。 三哥活着回来了。 这一世,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他。 席间,云榭青谈起了在濮阳治水的经过。他言辞谦和,对自己的功劳一笔带过,倒是把底下几个得力的属官夸了又夸。 "河堤已加固到第三段,按照工部的营造法式重新砌了石基。入汛前应当无虞。" 老夫人听不太懂这些,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:"吃,多吃点。在外面哪有家里的饭菜合胃口。" 云落坐在旁边默默听着,心思却在飞转。 河堤。 前世云榭青就是栽在这两个字上。安怀比派人在河堤的石基里掺了碎砂,又重金买通了监工篡改验收文书。入汛后大水一冲,石基崩裂,河水倒灌,淹了下游三个县镇。 一千七百条人命。 全算在了云榭青头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