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坐到桌前,打开了那只锁着证据的木箱。箱子里的东西她已经看过无数遍了——供词、遗信、凤钗、账目、还有那份誊抄的副本。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,像一副码好了的牌。 她把副本抽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 看的不是内容。内容她早就倒背如流了。她看的是字迹——自己的字迹。她的字不像母亲那样秀美,笔锋偏硬,撇捺间带着一股拧劲儿。像她这个人。 "阿织。" "在。" "容世子那边有没有消息?" "今早递了条子来。世子说宫里的路线已经安排好了,到时候会有人在梅园西角门接应您。"阿织从袖中取出一张窄窄的纸条,递过来。 云落展开看了一眼。纸条上只有几个字,字迹潦草得像是在马背上写的——"西角门,申时,穿白。"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烧成灰。 灰烬落在桌面上,她用手指碾碎了。 "阿织,把我那件白狐领的斗篷找出来。" "那件?小姐,那件是向家舅老爷当年给姑奶奶陪嫁的,料子金贵——" "就那件。" 阿织不再说话,转身去翻箱倒柜了。 云落坐在桌前,目光穿过窗棂,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。 三天。 三天后她要走进那座宫城。走进岚贵妃的地盘。带着一箱子能砍掉好几颗人头的证据,走进一场专门为她设下的杀局。 她知道那是杀局。 从接到请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。岚贵妃的赏花宴,腊月二十三,偏偏挑在陆氏被休之后。这时机掐得太准了,准得像一把量好了尺寸的棺材——刚好够她躺进去。 可她还是要去。 不去,那些证据就永远只是锁在木箱里的纸。纸会烂,墨会褪,证人会死,活人会忘。她等了七年。七年前她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,站在母亲的灵柩前,听着满堂的哭声,看着陆氏披麻戴孝跪在最前面,哭得比谁都大声。 那一天她没有哭。 她把眼泪咽了回去。咽到肚子里。咽成了一颗种子。 七年了。 种子长成了刀。 可对一个穿着单衣蜷在墙角的女人来说,这层雪跟刀子没有区别。 她是被冻醒的。 确切地说,她根本没有睡着过。整夜都在抖。身上那件绸缎褙子是秋天的料,薄得像蝉翼,风一吹就往骨头缝里钻。她把自己缩成一团,膝盖抵着下巴,两只手塞在腋下,牙齿磕得咯咯响。 天亮的时候,她睁开眼,看见对面铺子的伙计在扫门前的雪。伙计扫着扫着,抬头瞥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什么都有——嫌恶、好奇、一丁点怜悯,和更多的事不关己。 他扫完了雪,转身进了铺子,顺手关上了门。 陆氏的嘴唇是青的。不是冻青的那种青,是发紫的那种青。像溺水的人被捞上来之后嘴唇的颜色。她舔了舔嘴唇,干的,起了一层白皮。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,又干又疼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