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何雨注压低声音,“还想不想出去了?” “想!我保证不乱看了!” 许大茂揉着额头,声音委屈。 “跟我来。” 厨房角落里积着层煤灰。 何雨注抓了一把,不由分说抹在许大茂脸上,又从额头抹到脖颈,接着是袖口、前襟、裤腿,连那顶旧毡帽也没放过。 转眼间,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叫花子就站在了眼前。 何雨注也往自己脸上抹了几道,早晨刚洗净的脸又花了。 当他领着许大茂回到里屋时,陈兰香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个满脸乌黑的孩子是谁。 “你这是要把大茂折腾成什么样?” “这样才不起眼。” 何雨注拍了拍许大茂肩头的煤灰,“现在满街都是逃难的人,多两个脏兮兮的孩子,没人会多看一眼。” 陈兰香的目光落在何雨注脸上。”真是去买菜?” 她问。 “就出去转转。” 何雨注脸上没什么异样。 “午饭前得回来,家里等着你掌勺。” 陈兰香心里清楚,拦是拦不住的。 万一许大茂也跟着溜出去,反倒更麻烦,不如让他们明着走。 “娘,那我们走了。” “去吧,别走太远。 看见那些……躲着点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许大茂在何雨注身后规规矩矩地道了别,跟着跨出了门槛。 贾家那对母子没像往常那样守在门口。 两人裹着被子在炕上发呆,眼睛瞪着房梁。 两个少年顺顺利利出了院门。 巷子里的风扑在脸上,许大茂才小声开口:“柱子哥,咱们去哪儿?” “带你看个地方。” 何雨注没回头,“跟着走,多看,少问。” 许大茂闭了嘴,手指攥紧了何雨注的衣角。 两人沿着向南的街道慢慢晃荡。 越往前走,人影越密。 许大茂几次想开口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 那只攥着衣角的手,不知不觉被何雨注握进了掌心。 路边蹲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,捧着豁了口的碗。 许大茂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裳,声音压得更低:“柱子哥,咱们是不是缺个碗?” “快走。” 何雨注拽了他一把,“还真想讨饭?” 约莫走了半个钟头,许大茂忽然扯了扯何雨注的手。”柱子哥,” 他声音里带着不确定,“这地方……我好像来过。 是王府井?” “你来过?” “嗯,爹带我来过一次,还吃了半只烤鸭。” 许大茂喉结动了动。 “等往后有钱了,哥带你吃整只。” 何雨注抬手揉了揉他脑袋。 “真的?” “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?不过你得听话。” “肯定听!柱子哥让我往东,我绝不瞅西边一眼;让我追狗,我连鸡毛都不碰。” “嘴皮子倒利索,跟谁学的?” 许大茂只是嘿嘿笑。 “前头人多,别吱声了。 大铺子咱们进不去,街上要是看见想吃的,就拉我一下。” “好。” 一踏进那条街,许大茂的眼睛便忙不过来了。 他统共没出过几回门,就算幼时来过,那点记忆也早模糊了。 说实话,何雨注也有些眼花。 东安那边尽是摊贩,这儿却不同——老字号的匾额、洋行的玻璃橱窗,挨挨挤挤排在道路两旁。 街上流动着各式衣裳:长衫与礼帽,西装配皮鞋,学生装束,旗袍马褂,混杂在一块儿。 黄包车在缝隙里钻来钻去,车夫肩头的布料磨得发白,脚步急促地敲打着地面。 车厢里坐着形形 的人。 马蹄声、车轮碾过石板的响动、吆喝、零碎的笑语,全都搅在一起,嗡嗡地灌进耳朵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