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这些声音在天亮前终于沉寂下去。 何雨注被推醒时,眼皮沉得像是浸了水的麻袋。 昨夜混沌的梦境里挤满了挥之不去的影子——不是人影,是无数细碎的步骤、手法、口诀,像潮水般反复冲刷他的意识。 他坐在炕沿 ,直到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刺了脖颈,才猛地打了个寒颤。 陈兰香舀水时碰了碰李桂花的手肘。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,几句简短的低语便完成了交换。 李桂花转身回屋的速度比平日快了许多,门闩落下后,屋里传来箱柜拖动的钝响。 日子依旧往前挪。 何雨注每夜闭上眼,意识便沉进一片三亩三分的地界。 他不辨种类地撒下种子,看绿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、舒展。 至于从那个荒院带回的物件,他只在昏暗里粗略翻检过——几把枪管沁着油味的家伙什,制式杂乱,绝不是寻常百姓能收罗的。 他想起那夜自己点响的炮仗,嘴角扯了扯。 有些人的命,少了也就少了。 贾家的米缸见了底。 贾张氏攥着布袋出门,不到半个时辰便白着脸冲回来,衣襟上沾着不知被谁推搡留下的灰印。 她先拍响了何家的门,里头传出的呵斥让她退了两步。 转向许家,赵翠凤倚着门框,手里纳鞋底的锥子尖闪着冷光。 李桂花那屋门窗紧闭,任她怎么喊也无人应声。 中院石阶上响起了干嚎。 那声音嘶哑断续,像钝刀刮着瓦片。 没过多久,西屋门帘一挑,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出来,枣木杖头结结实实敲在贾张氏小腿骨上。 嚎哭戛然而止,化作一溜抽着气的踉跄,退回了前院。 夜色浓稠时,贾老蔫佝偻着背,挨家叩门。 他手里攥着几张卷边的票子,换回小半袋杂合面。 院里的 暂时平了,院墙外的风声却一日紧过一日。 找不到放炮的人,某些穿着黄皮的身影在街巷间愈发暴躁。 城外的几股势力也被这股邪火燎着,折了不少暗桩。 南边某座宅邸里通电嘉奖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,空悬的勋章和官衔像诱饵般晃荡。 北边则递出更朴素的橄榄枝,话里藏着未言明的期盼。 何雨注对这些波澜毫无察觉。 他正对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一行字迹皱眉。 那行字浮在昏暗的视野里:【近日将有人至九十五号院寻落脚处。 若遇东城赵姓租客,可酌情伸手。 酬劳暂无,待尘埃落定方显。】 他挠了挠头,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井。 又要来新人了?这院子,怕是更难清静了。 何雨注盯着那行字,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发根。 姓赵……会是那天顺手从混乱里拽出来的人么?可这一片胡同院子杂乱如蛛网,怎么就偏偏摸到了九十五号院的门前? 这疑虑没悬多久,天色擦黑时就有了答案。 登门求租的并非独一个,是好几张生面孔,领他们来的是许富贵。 都是轧钢厂里的人。 若问为何不寻易中海?眼下他哪还够得上分量。 许富贵好歹算个跑腿的,东家吩咐差事,不找跟前听用的,难道去寻个寻常做工的? 说实话,老太太肯见这一面,已是卖了娄家几分情面。 她心底压根不愿租房。 人多是非多,这兵荒马乱的年景,谁不图个清静少事?见面地方摆在何家堂屋——正房宽敞,何大清陪在老太太身侧。 “您老发发善心,” 许富贵搓着手,语气里带着焦灼,“眼下不太平,厂里一处宿舍遭了日本人搜查,这些人实在没处落脚了。” “富贵啊,”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,“这年头,谁敢把屋子赁给不知根底的外人?” “您放心,我们娄东家打了包票,绝无问题。” “他打包票,我就非得信?” 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淡薄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