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干得像裂开的陶罐。 转身出门时,他对缩在门边的警察说:“借两辆脚踏车。”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消息,到第三旅旅部时已变了模样—— 员笔下洇出“疑似主力渗透” 六个墨字。 此后数月,山坳里的身影总是在天亮前更换藏身的岩洞,这些辗转与何雨注再无关联。 他提醒完那些人之后,在夜色里跑了很久。 直到双腿发麻才扶起藏在苇丛里的铁家伙,引擎的突突声惊飞了整片洼地的水鸟。 天津城墙的轮廓在天边泛灰时,他缩进一处废弃的砖窑合了眼。 晨光刺进窑洞缝隙时,他掬起沟渠水搓洗脸颊,指甲缝里的 味却总也散不尽。 换上打补丁的粗布衫,扁担两头竹筐里堆满沾露水的青菜,他踩着黄土道一步步挪向城门。 穿黄军装的人群拦在路口。 有人往他手心塞了几张皱纸钞,竹筐却被整个抬走。 何雨注正要开口,目光忽然钉在人群里那个挽发髻的女人身上。 王翠萍是三天前被截住的长途客车里下来的。 乱哄哄的当口,她扯住一个 的袖口说自己是余师长的家眷。 此刻她正蹙眉盯着兵士们搬菜筐的动作,却察觉一道视线烧在侧脸上。 掏出手绢拭了拭额角,那目光仍黏着不放,甚至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笑意。 “眼珠子不想要了?” 枪托抵上何雨注的腰侧。 “老总,看人犯法?” “官太太也是你能盯的?拿钱滚!” “可她是我姨。” 木枪托猛地扬起时,何雨注朝那个女人喊:“王姨!我是柱子!” 王翠萍的惊呼与枪托砸地的闷响同时炸开。 她快步走来时,那个兵士踉跄着退到路边,嘴里嘟囔了句什么。 “柱子?” 她声音压得极低,手指却攥紧了绢子。 眼前这张脸依稀能辨出旧日轮廓,可身量竟蹿得这般高——当年只到她肩头的少年,如今需要仰视了。 她咽下冲到喉头的疑问,只将目光落在他磨破的草鞋上。 “娘惦记您,让我进城瞧瞧。” 何雨注咧开嘴,晒黑的脸衬得牙格外白。 “你娘她……” “都好,就是总念着没您音信。” 王翠萍别过脸去。 城墙根的风卷起沙粒,迷得人眼眶发酸。 那两个月的屋檐时光,早被她埋进记忆最深的褶痕里,此刻却烫得心口发麻。 “兵荒马乱的,你娘也敢放你出来?” “我能护住自己。” 少年拍了拍扁担。 带队的小排长凑过来:“余太太,要不让这位小兄弟一道……” “不必。” 她截断话头,从襟口摸出半截铅笔,在纸钞背面划了几笔,“家里正乱着,改日再叙。” 纸币塞进何雨注掌心时,指尖在他虎口重重按了一下。 竹筐已被搬空。 何雨注握着尚有体温的纸钞,看那簇黄军装拥着挽发髻的身影渐远。 城门口卖炊饼的老头敲响铁铛,当当声里,他转身混入进城的人流,扁担两头空筐轻晃着,像一对沉默的铃铛。 王翠萍清楚自己遭绑的事已传到余则成耳中。 这意味着他身后那些人同样知晓。 若此刻带何雨注回去,盘问必然少不了。 她无法保证每个细节都能瞒过。 他们夫妻本就走在薄冰上。 倘若因此牵连余则成身份暴露,或是让那孩子卷入危险,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。 “既然这样,您抓紧时间。” 带队的排长退开几步,却仍保持在能听见对话的距离,“我们得回去交差。” “就说几句,不耽搁。” 王翠萍转向何雨注。 午后的风卷起尘土,掠过他沾着泥点的裤脚。 她压低声音:“柱子,姨这儿不方便留你。 先回家去,替我捎句话给你娘,就说我平安。” 她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:“身上带的钱……路上遇着乱兵,全没了。 等家里事情料理清楚,我再托人捎钱过去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