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老太太顿了顿拐杖,目光往院门处一扫,“你们也别光顾着自家团圆,是不是还落了谁?”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门口还站着两个人。 “王家妹子?” 陈兰香望过去,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和柱子一道回来了?” 月亮门合拢时,易家屋里的灯跟着熄了。 李桂花半句话卡在喉咙里,被一只青筋凸起的手拽回阴影中。 何雨注松开搀扶老太太的手臂,肩头还残留着母亲怀抱的温度。 陈兰香的目光早已落在王翠萍隆起的衣襟上,几步上前托住她的肘弯。”妹子,身子重了,你当家的呢?” “何家嫂子,里头弯弯绕绕的,一时半刻说不清。” “那就往后再细说。” 陈兰香转向垂手立在檐下的姑娘。 那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袄,手指绞着衣角,睫毛上凝着寒气结成的细霜。”这闺女是……” 王翠萍噗嗤笑了,呵出一团白雾:“这事呀,得问您家柱子。” 老太太跺了跺冻僵的脚,声音像枯枝折断:“杵着等风灌饱呢?大清、富贵,眼力见儿让狗叼了?搬东西!柱子,过来架着我这把老骨头。” 几声应和混在风里。 何雨注刚挪步,母亲已抢先扶住王翠萍。 一行人踏着积雪往中院挪,靴底碾出咯吱咯吱的闷响。 那蓝袄姑娘落在最后,盯着自己鞋尖融化的雪水印子。 王翠萍回头拽住她冰凉的手腕:“走呀,往后这儿也是你落脚的地界,还怕门槛咬人不成?” 姑娘鼻音低低地“嗯” 了一声。 堂屋门帘掀起,暖烘烘的炭气扑面而来。 许富贵领着自家人匆匆作了个揖,便拽着儿子往外退。 少年脖颈梗着,被他爹铁钳似的手硬生生拖出门槛。 帘子落下,屋里骤然静了。 炭盆噼啪爆开一 星。 陈兰香这才转向儿子,声音压得平缓:“柱子,你跟娘交个底。 这姑娘打哪儿来?家里可还有旁人?” “路上捡的。” 何雨注搓了搓冻红的耳朵,“没爹没娘,差点叫人贩子拖进津门的暗巷子。 我看不过眼,就……就带上了。” “捡的?” 陈兰香眉梢动了动。 “是。 那日码头乱得很……” 他三言两语带过,省去了刀光与血污,只留下一个瑟缩在货箱后的影子。 妇人叹了口气,朝那姑娘招手:“孩子,过来让我瞧瞧。” 姑娘先抬眼望何雨注,见他颔首,又瞥向王翠萍。 得到微笑的示意后,她才挪着碎步蹭到炕沿边。 棉鞋底在地面蹭出细碎的沙沙声。 “漂亮姐姐!” 炕角团着的女童忽然扑腾起来,伸出短胖的胳膊,“我是哥哥的妹妹,叫雨水,你能抱抱我不?”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凝滞的水面。 姑娘紧绷的肩线松了些,加快脚步过去。 可还没触到女童,手腕便被陈兰香轻轻握住。 妇人的目光像梳子,细细篦过她的眉眼、鼻梁、冻得发红的耳垂,末了在儿子和这姑娘之间来回扫了两趟。 姑娘耳根骤然烧起来,一直红到脖颈。 “眼珠子都快粘人身上了。” 老太太在太师椅里欠了欠身,“往后的日子长着呢,还怕看不够?王家闺女,你这一趟回来,是打定主意在四九城扎根了?” 屋外,北风卷着雪沫扑打窗纸。 易家屋里始终没再亮灯。 “老太太,您院里可有空房能租给我?” “空房倒是不缺。” 老人放下手里的针线,目光在她微隆的腹部停了停,“只是……真不打算回夫家了?” 王翠萍摇了摇头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衣角。”回不去了。” “遇着难处了?” “他没带我走。” 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一个人往南边去了。” 老人叹了口气,竹椅发出吱呀的轻响。”往后的日子,可有什么打算?” “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。” “也好。” 老太太眯起眼睛,午后阳光在她银发上镀了层淡金,“南边那位……给你留了度日的钱没有?若是手头紧,房租先不急。” “留了的。” 王翠萍连忙点头,“多谢您体恤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