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何雨注埋头扒饭,米粒粘在嘴角也顾不上擦。 他吃得急,像有人在后头催。 碗刚见底,胳膊就被一左一右挽住了——老太太的手干瘦却有力,陈兰香的掌心带着灶间的温热。 他被拉到里屋,门帘落下,隔开了外间的碗筷声。 问题细密得像筛子眼。 何雨注一句句答,声音平稳。 老太太听完,枯枝般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划着圈。”……照老规矩,动了穿制服的人,咱家底掏空都不够赔,人还得进去。” 她顿了顿,抬眼时窗棂的光正好落在她眼底,“这回,倒像是遇上讲章程的了。” “章程也得看人站在哪边理上。” 何雨注接得很快,“今天咱们脚底下还算有块硬地,对方鞋底又恰巧沾了泥。 要是反过来……” 他没说下去,只摇了摇头。 赵翠凤在边上“哎哟” 一声,连连摆手:“我可没敢往歪处想!讲理好,讲理比什么都强。” 陈兰香忽然问:“那个拿铁家伙对着你的兵呢?” “自有他们的规矩管着。” 何雨注答得含糊。 母亲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,没再追问。 老太太转而问起那位姓王的女干部。 何雨注卡了壳。 他想起那女人肩章上的纹路,想起她说话时手指习惯性叩桌沿的节奏。 该怎么说?说她在四九城里管着一队佩枪的人?说眼下这官衔像河面上的冰,不知开春后会不会换个名目?最后他只含糊道:“不大,也不小。 够在事头上说几句话的分量。” 堂屋的交谈声嗡嗡地传来,混着碗碟轻碰的脆响。 这声音持续了很久,直到座钟敲了十下。 何雨注掀帘出去时,看见何雨水和徐小蕙已经歪在长凳上睡着了,小脑袋靠在一处,呼吸轻匀。 众人这才散了。 耳房里的洗脚水已经凉透。 何雨注擦干脚,刚躺下,板墙那头就传来压低的争执。 女人的抽泣像被棉被捂住了嘴,闷闷的,断断续续。 他听惯了这些夜晚的声响,翻个身,意识沉进了别处——那里有几垄地等着侍弄,土腥气沾在指尖,挥之不去。 再睁眼时,夜色浓得化不开。 隔壁静了,只有风穿过巷子的呜咽。 他累极了,眼皮一合便坠入黑暗。 次日何大清上工,晌午没到就被叫走了。 食堂里人心惶惶,直到他回来,围裙重新系上,大勺在锅里翻炒出熟悉的节奏,众人才悄悄松了口气。 易中海来打饭时,脚步在窗口顿了顿。 何大清瞥见他,朝旁边徒弟抬了抬下巴。 勺子在菜盆里舀起,手腕一抖,落进饭盒的菜量便少了一截。 易中海什么也没说,端着盒子走到墙角,背对着众人慢慢吃。 只是离开时,他回头望了一眼。 那眼神何雨注后来回想起来,像暗处盘算的秤砣,沉甸甸的。 接连几天,易中海回家时总披着一身夜色。 何雨注问父亲,何大清只是摇头。 疑惑像藤蔓,悄悄爬满了院墙。 正月十五过后,军管会的人来了。 孟玉堂带着盖红戳的纸,一页页翻给何大清看。 他们跑遍了丰泽园、轧钢厂,连那些留用的旧警员都问过了。 结论墨迹未干:何大清就是个颠勺的厨子,当年给那边做饭,是刀架在脖子上的不得已。 纸页翻动间,还抖落出一点旧事——早些年,就为这档子事,何大清丢过饭碗,还被穿另一种制服的人“请” 去过几回。 说是调查,实则是变着法子掏空了口袋里的银元。 孟玉堂合上文件夹,声音平直:“情况属实,章盖了。” 他起身时,军装下摆带起一阵风,卷走了屋里最后一点暖意。 孟玉堂登门时特意将前院两户人家都唤到院中,才开口致歉。 贾家人怔在原地,易中海却明白这事已抓不住把柄,目光扫过何大清时,眼底又沉了几分。 三月某个傍晚,何大清除夕下工后没回四合院,只托贾老蔫捎话,说工友请喝酒,要迟些归家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