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院门敞着,看门的李大爷正坐在门槛边的小凳上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 他没惊动,悄声推车进了中院。 水井旁,母亲陈兰香正弯着腰搓洗衣裳,木盆里堆着灰蓝色的布料。 听见动静,她直起身,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”还知道回来?这一整天,野哪儿去了?” “办正事呢。” 他把车支好,走到井边,掬起一捧凉水泼了把脸,“去了军管会,见了王姨,又见了任叔。 上学的事,有点眉目了。” “军管会?” 陈兰香手里的动作停了停,声音压低了些,“那种地方,你也进得去?你爹上次还说……要不,把户口本上那岁数改改?多个一两岁,办事也方便。” “改了岁数,然后呢?”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“一辈子围着灶台转?我不乐意。” “那你想干啥?” 陈兰香拧干一件衣裳,抖开,晾在竹竿上,“这话可别当你爹面说。 他听了,准要跳脚。” “手艺是手艺,活路是活路。” 他靠在井沿边,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,“学这个,是因为有点天分,也觉得不赖。 真要找不到别的路,靠它吃饭也行。 可眼下……不是正寻思着上学么?等弄明白人家学校里教些什么、出来能做什么,再定也不迟。” “什么叫‘教些什么’?” 陈兰香回过头,眼里带着疑惑。 “就好比一个地方,有人教怎么掌勺,有人教怎么打家具,有人教怎么锻铁。” 他比划着,“各是各的路数,各是各的门道。 得挑一个。” “哦……” 陈兰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把最后一件衣裳晾上,“那晚上去人家校长家里,你可仔细着点。 手脚勤快,眼里有活,话别太多。 给人留个好念想。” “知道。” 他应着,抬头看了看天色。 西边的云彩开始染上淡淡的橘红。 该动身了。 “晓得了。” “你霞姨给的那些够用不?我再添些给你。” “不必,就备些吃食。” “挑好的备,别省着。” “嗯。” 何雨注同母亲说完话,又转身出了门。 总不能踩着下工的钟点去采买,那会儿不比现在,去晚了能剩下什么。 自然,他是不必真去买的。 那方天地里什么没有?稍后拣几样合做鲁菜的便是。 日头西斜近下工时分,他提着从里头取出的各色食材,候在军管会大门外头。 猪肠一截,鲤鱼一条约莫三斤沉,猪肚一只,鸡胗半斤有余,豆腐一方。 又捎带了几根青瓜、两个红柿。 王红霞出来时瞧见他招手,老远便望见他车把上悬着的那尾鲤鱼银鳞泛光。 走近了,揭开他车筐上盖的布角一看。 “你这孩子是不是自己贴钱了?我给你的那些可置办不来这些。” “回了趟家,跟我娘提了嘴,娘又塞了些。 做鲁菜总不能只上一道吧?难道全摆素的不成。 这都是鲁菜里用得上的东西,花不了几个。” “花不了几个是多少?我把差额补给你。” “您这不是臊我的脸么?要这样我可不敢去了。” “你这孩子,脾气怎这么犟。” 王红霞没好气地往他背上轻拍一记。 “成了,王姨,快上车吧。 还不知路远不远,得劳您给指道呢。” “不远,也在东城,丰富胡同。” “丰富胡同?” 何雨注觉得这名字耳熟,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听过。 “你去过?” “没,就是耳熟。” “走吧,我给你指路。” 到了地儿,何雨注发觉这胡同比自家那边清静得多。 院子虽不及他住的那处宽敞,倒也都齐整。 跟着王红霞进了她说的地方,她推门便入,连叩门都省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