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金属碰撞声、布料摩擦声、鞋带系紧时的窸窣——这些细碎的响动在黑暗里格外清晰。 他们从半山腰开始向上爬,翻过棱线后,远处那片晃动的光斑就成了唯一的指引。 越靠近,空气里柴油的气味就越浓,还混着皮革和汗水的酸腐。 直到能听见引擎低吼和履带碾过碎石的嘎吱声,他们才看清那条盘在山谷里的带子。 那是条被车轮压得坑洼不平的路,挤满了移动的钢铁和攒动的人头。 因为狭窄,整个队伍像凝滞的河,缓慢地向前蠕动。 所有车灯都亮着,刺眼的光柱里,能分辨出运兵的卡车、轮式战车、蒙着帆布的炮车拖斗……更远处还有笨重的影子,看不清轮廓。 “动手吗?” 冯二奎第一个憋不住气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 其余人像被钉在了原地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那片光的洪流。 “数清楚下面有多少张嘴等着咬你了吗?” 胡三喜没回头。 “那……不抓了?” “抓。 但不能像你搂机枪那样闭着眼往前冲。” 胡三喜顿了顿,记忆里闪过些零碎片段——那是很多年前对付另一群敌人的土办法。 可眼前这阵仗,他确实没见过。”再靠近点。 找落单的,就像等野兔子出洞。” 郑栓子往前挪了半步:“我带人摸过去。” “你的掷弹筒得留着。 真打起来,我们需要那玩意儿砸开缺口。” “那我去。” 冯二奎又开口。 “你也留着。 机枪得架稳。” 胡三喜的语气不容反驳,随即点了两个名字:“宋满堂、黄有根,跟我走。” 三个影子贴着地面滑向前方的黑暗。 郑栓子收回目光时,心里突然空了一下。 他压低声音问:“何雨注呢?” “好像……跟着班长去了。” 王喜贵眯着眼,指向一个正在光暗交界处移动的模糊轮廓,“刚才还在岩石后面。” “谁准他去的?你们没拦着?” “副班长,我们都盯着路面呢,没留神他什么时候溜出去的。 现在拽回来?” “来不及了。” 郑栓子一拳砸在冰冷的土石上,碎屑溅进指甲缝里,“但愿那小子脑子够用,别坏事。” 何雨注听见自己名字被跳过时,确实犹豫了一瞬。 他不是想逞英雄,只是忽然想起自己会的那几句异国话——必要的时候,或许能糊弄过去。 更何况,他贴身藏着些别的东西,虽然此刻绝不能显露。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拴在山谷里,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,手指在黑暗中迅速动作,换上了另一套行头。 钢盔压低了眉骨,外套裹紧了身躯,手里那支枪的轮廓也变了样。 此刻若有人从远处瞥见,大概会以为是个掉了队的南边士兵。 他甚至还用那种黏糊糊的腔调,含混地嘀咕了几个词。 胡三喜带着两人在距离公路边缘二十来米的一丛荆棘后伏低。 不能再近了,前方亮得如同白昼,每一片叶子都被照得发白。 道路上的队伍行进声浪盖过了一切细微响动,或许是他们太过张扬,又或许是嘈杂淹没了警戒的耳朵,总之没人察觉阴影里的动静。 何雨注伏低身子向前挪移,借着灌木丛的遮掩又推进了几步。 他摘下了可能反光的钢盔,皮肤贴着潮湿的泥土。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——有个士兵脱离了队伍,火柴擦亮的光点短暂映亮了一张脸。 那人咬着烟朝灌木丛走来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 解皮带的声音响起,接着是令人窒息的恶臭弥漫开来。 何雨屏住呼吸,等到那阵窸窣声停止、裤子还没完全拉上的刹那,他像猎豹般扑了出去。 手掌边缘重重劈在对方后颈,躯体软倒时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。 他顾不上那人是否穿着裤子,迅速卸下 ,拽着衣领就往回拖。 爬出一段距离后,担心俘虏苏醒,又补了一记肘击。 回到预先约定的位置附近,他脱下临时套上的敌军外套,重新戴好自己的帽子,朝胡三喜他们的方向匍匐前进。 离藏身处还有五六米时,他听见了极其轻微的金属滑动声——是枪械保险被拨动的细微响动。 “班长。” 他压着嗓子唤道。 “柱子?” 胡三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,压得很低却带着急促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 “嘘,舌头到手了,撤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