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老太太朝陈兰香笑笑,“就让这小子显摆显摆吧。” 炕沿边堆起小山似的包裹。 陈兰香拧着眉梢,指尖划过那些簇新的布料,喉间压着半句埋怨。 何雨注蹲在炕角,一件件往外掏——羊羔毛缝的护耳帽、絮了厚棉的护膝、靛青坎肩、织着暗纹的丝巾。 每样东西递过去时,他总要停顿片刻,等母亲的手指触到料子才松手。 王思毓缩在窗台阴影里。 洋娃娃躺在印花包袱皮上,玻璃眼珠映着纸窗透进的灰光。 她没动弹,只把拇指含在齿间轻轻咬着,视线粘在那头金发上。 “来。” 男人忽然朝她招手。 小姑娘手脚并用地爬过被褥堆,棉裤摩擦炕席发出沙沙声。 接住娃娃时,她整张脸埋进蓬松裙摆里,深吸一口气才仰起头:“谢大锅。” 她忽然站起来,摇摇晃晃扑向何雨注膝头。 这个动作让屋里所有人都停了动作——往常这丫头只肯挨着雨水姐姐的。 两个坐在炕里侧的男娃跟着咿呀学舌。 刚撑起胖胳膊要爬,就被陈兰香一手一个捞回怀里。 四只小脚在空中乱蹬,嘴里噗噗吐着“锅、锅” 的气音。 “倒会叫人了?” 何雨注托着王思毓的腰把她举高些。 “许家那混小子教的。” 陈兰香把挣扎的男娃调了个方向,让他们背对那堆 ,“成天拿炒豆子逗他们喊哥,舌头都捋不直。” 何雨注只是笑。 他从包袱底层抽出个铁皮匣子,咔哒一声弹开搭扣。 王思毓立刻扭过身子,连怀里的娃娃滑落了都没察觉。 那是列暗绿色的小火车,轮轴缠着发条钥匙。 何雨注拧了三圈,把它放在炕沿。 铁轮子轧过木板接缝时发出细碎的咔嗒声,烟囱里竟飘出一缕极淡的樟脑味。 “坐这个去的?” 小姑娘指尖悬在车顶上不敢碰。 “真家伙比这大一百倍。” 男人按住快要冲下炕的男娃们,“等你们腿长到能跨过铁轨,就带你们去听汽笛。” “小满姐也去么?雨水姐呢?弟弟们都去?” “都去。” 陈兰香这时抖开一件布拉吉。 水红底子撒白碎花,裙摆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似的漾开。 她对着光检查针脚,忽然叹了口气:“现在穿不住,得收到来年槐花开。” “您定夺。” 何雨注正把铁轨一节节拼成环状。 王思毓趴在他肩头,呼吸一下下扫过他耳根。 两个男娃终于挣开束缚,四只小手同时抓住最近的那截轨道往嘴里塞,被陈兰香眼疾手快拍掉了。 火车在椭圆轨道上跑第二圈时,窗外传来踩雪声。 何雨注没抬头,只把发条钥匙又拧紧半圈。 铁皮车厢哐当哐当碾过接缝处,那节奏让他想起真正的车轮撞击轨缝的震颤——三天三夜,他在那种震颤里数完了所有途经的桥梁。 老太太的手指抚过那铁皮外壳的纹路,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。”这东西做得真细致,还是北边那些人手巧。 给谁备下的?” “就搁堂屋吧,孩子们都能瞧见。” “你呀,单这一件,往后那群小崽子怕是要闹翻天。” 陈兰香仿佛已经听见争抢的哭嚷声在耳边炸开。 “轮着来便是。 要不……您收着?” “去去去,说得好听。 藏哪儿他们都能刨出来,过不了两天准被抱出去显摆。 还有那布偶也是——你就惯着吧。” “家里既宽裕,便由着他们。 若没这条件,我自然不买。” “倒也是。 咱家柱子有能耐,让人眼热去。” 老太太眯起眼笑了。 “您就净帮着他说话。 这些物件拿出去,哪样不招人惦记?回头又该惹闲话了。” “让他们惦记去。 有本事自家也置办,咱绝不眼红。” 晌午那顿面是陈兰香带着闺女们张罗的,没让儿子沾手。 何雨注陪孩子们摆弄那列小火车——其实主要是王思毓在玩,两个小的只能扒着桌沿看。 起初那俩小子扯着嗓子干嚎了几声。 何雨注瞧着那光打雷不下雨的架势,心里觉得好笑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