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何雨注并未放纵,往后的日子还长。 晨光透过窗纸时,小满已拉着何雨注去给何大清与陈兰香敬茶。 何雨注不知她从哪里学来这些礼节,许是平日翻多了旧书。 何大清与陈兰香却笑得合不拢嘴——这仪式他们年轻时也曾行过。 婚假有三日,何雨注打算带小满出门走走。 远途不便,二人便去街道开了证明,登上火车往津门去。 一是重回相识之地,顺道祭拜小满的母亲;二是何雨注想寻访几位旧日战友。 前两次来津门时他已打听清楚,老部队的驻地就在附近。 塘沽的街巷没走多久,小满便不愿再看。 除了遇见何雨注的那段记忆,此地留给她的尽是酸楚。 他们又去了坟前。 拔净荒草,培上新土,小满跪在那儿泪落如雨,低声说着婚后的日子,说往后的打算,絮絮叨叨讲了许久。 何雨注对着坟茔郑重许诺,此生必不负她。 离开时小满频频回首。 何雨注握住她的手:“往后每年得空,我们都来一趟。” “好。” 她轻声答。 往141团驻地去时,何雨注心里有些忐忑。 他不知道老连长梁健、指导员赵青、班长胡三喜和副班长郑栓子几人中还有谁仍在。 当年指导员重伤,是否又重返战场? 到了营地,只见着梁健与郑栓子。 梁健已是营长,郑栓子也当了副连长。 一见何雨注,郑栓子冲上来又捶又抱,眼眶通红。 他们后来多方打听,直到何雨注归国才知他活着,可具体去向始终不明,成了几人心里一道隐痛。 队伍至今未曾给予何雨注应有的表彰,为此梁健不知奔波了多少回。 问起旁人,才知赵青伤愈后又上过战场,终究损了根基,回国后转业回了山西南边的老家,据说在县公安局做事,日子还算平稳。 胡三喜年岁已高,退伍后回了河南乡下,近年少有音信,近况难明。 何雨注记下两人的地址。 眼下赶不及去探望,只能回去后寄些东西略表心意。 津门之行将尽时,何雨注带着新婚妻子去见了袁泰鸿。 他备了份礼——粗粮细粮各三十斤,用麻袋扎实捆好。 小满看着丈夫搬弄这些粮食,没多问一句。 十二年来她早已习惯,柱子总有办法弄来各种紧俏东西。 至于途径,她信他不会走歪路。 袁泰鸿见到那些粮食,先是怔住,随后便埋怨起来。 他想推拒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 家里米缸确实快见底了。 老人捏着先前给的红包,心里懊悔该多塞些钱。 再要补时,何雨注摆手拒了。”这些年我没尽过徒弟的本分,” 他说,“三节两寿都没来探望,这点粮食算什么。” 离开时天色已暗。 何雨注又绕去见了朱子恒,一是为引见小满——她仍在贸易部工作,日后难免打交道;二是谈下一批粮食的事。 朱子恒说计划外采购量已加大,但各地缺口像无底洞,运多少吞多少。 他问五十吨能否吃下,何雨注没立刻应承,只说回去商量。 回四九城的火车上,小满靠着丈夫肩头睡着了。 何雨注望着窗外掠过的枯树林,想起战场上那些不愿再提的夜晚。 两位战友坚持不留地址,他懂他们的顾虑——怕他往后寄东西。 聊天时他们探出他在四九城过得尚可,具体级别他没细说。 假期最后一日黄昏,他们回到胡同里的小院。 翌日晨光初露,两人便各自上班去了。 何雨注径直去找老赵。 听完粮食的事,老赵直接摆手:“再来一倍也吞得下,根本不用问。” 他说近来许多电话找上门,连粮食局都想走这条线。 老赵不敢答应,只让他们自己去谈。”咱们供应的是整座城,” 他压低声音,“二三百万人张着嘴呢。” 电话拨到津门,朱子恒确认了五十吨的量。 何雨注忽然想起什么,又提了句:“能不能托柬埔寨那边的同事打听木薯?价格得谈,贵了不行,终究是替代品。” 朱子恒在电话那头愣了半晌,弄清那是能磨淀粉的根茎作物后,声音里透出喜色:“一定想办法弄回来。” 这批粮食何雨注没再亲自跑。 电汇办妥手续,铁路运输交接全由粮食进出口公司对接。 元旦过后,年关的气息渐渐漫开。 各单位的仓库悄悄堆满了粮,但谁也不急着发放——总要留到年关才好。 工作日渐熟络,何雨注与肉联厂、供销社那些对口部门的人也混熟了。 工商系统的身份让他不必像轧钢厂那样求人办事。 有回他试着问过年能否多批些肉和副食品,对面的人愁容满面:“人都吃不饱,拿什么喂猪?地里庄稼都蔫着,副食品从哪儿变出来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