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黑水渡原本没有井。 至少在烬契城百姓的记忆里,那里只有一条黑水河,一座旧渡口,几艘来往货船。 河水常年发暗,像墨里兑了血。城里老人说,黑水渡下面压着旧东西,夜里不要靠近。可烬契城靠河吃饭,船工、渔户、搬货的脚夫,谁也离不开这条河。 闻照微赶到黑水渡时,渡口已经塌了半边。 河岸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,青石板翻卷,木桩断裂,浑浊河水倒灌进裂缝里。四周围了许多人,却没有一个敢靠近。 因为裂缝深处,露出了一口井。 那井不该在那里。 井口由黑石砌成,石面刻满细密契文,九道铁链从井沿延伸出去,分别钉入河底、渡口、城墙、街巷,像一只被困在地下的巨兽伸出的骨。 赵满仓跪在井边,被老马死死拽着。 他脸上全是泥和泪,嗓子已经喊哑。 “我娘在长灯巷!你们让我下去!我娘还在里面!” 老马是灰契司的老脚夫,背了一辈子死人,胆子比寻常人硬。可此刻他抓着赵满仓的手也在抖。 “不能下,下面不是路。” 闻照微走过去。 赵满仓看见他,像看见最后一根救命绳。 “闻哥,井里有人!真有人!他刚才说他是周怀安!” 闻照微蹲到井口旁。 井里没有水。 黑得很深。 深处传来一下一下的敲击声。 咚。 咚。 咚。 像有人在井底,用指节敲着一扇门。 魏三省也赶到了。 他看见井口的瞬间,脸色一下变得苍白。 “真露出来了……” 闻照微看向他:“这就是第九口井?” 魏三省点头。 “十七年前,你娘就是从这里下去的。” 闻照微伸手去碰井沿。 魏三省立刻喝止:“别碰!” 闻照微的手停在半空。 魏三省压低声音:“你现在不能再用空白命契。你娘的魂灯撑不起了。” 闻照微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看着井沿的契文。 不用空白命契时,他仍能看见一些东西,只是很浅,像隔着厚雾看水底的字。 【烬契城总契。】 【九井镇契。】 【第九井,生门。】 【状态:半封。】 生门。 闻照微眼神微动。 一座总契,为什么要有生门? 井下又传来声音。 “别开井。” 那声音很轻,带着空洞回响。 可闻照微听得出来。 是周怀安。 赵满仓猛地扑到井边:“周少爷!我娘呢?长灯巷的人是不是在下面?” 井里沉默片刻。 然后那声音说:“在。” 赵满仓整个人一震。 “那你让他们出来!你让他们出来啊!” 井底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。 周怀安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。 “不能开……” “井开……半城入账……” “先找……总契缺口……” 闻照微立刻问:“缺口在哪?” 井下沉默。 接着,传来一阵极轻的笑。 那笑不像周怀安。 更像另一个人。 一个苍老、阴冷、藏在井底很多年的东西。 “缺口?” “缺口不是已经来了吗?” 井底黑暗中,忽然亮起两点暗金色的光。 像一双眼睛。 周围百姓惊叫后退。 魏三省一步挡在闻照微身前,袖中滑出一把短刀。那刀不锋利,刀背上刻着灰契司三个小字。 “谁?” 井底那双眼睛缓缓上浮。 黑暗没有完全散开。 众人只能看见一张模糊的人脸贴在井壁上,像被井石吃进去一半。那张脸有周怀安的轮廓,眼神却不是周怀安。 闻照微看着它,忽然明白了。 “你不是周怀安。” 那东西笑道:“我是他的一笔账。” 赵满仓吓得后退:“什么意思?” 闻照微低声道:“周怀安斩黑水渡水妖,功德被封。他死后残契被撕,功德无处归账,一部分掉进了总契里。” 井中人脸笑意更深。 “聪明。” “我是周怀安救下的二百七十六条命,也是他没来得及讨回的功德。我知道他知道的事,也记得他死前最后的念头。” 闻照微问:“他最后想什么?” 井中那张脸看着他。 “他想,如果灰契司那个无契之人真的存在,就让他别信太衡宗,也别信天道债使。” “只信账。” 闻照微心里一沉。 井中人脸继续道:“总契在井下,但不能开井。第九井是生门,也是死门。打开它,长灯巷会出来,十七年前被押下的半座城也会出来。” 赵满仓急道:“那不是好事吗?” 井中人脸看向他。 “他们出来,谁进去?” 赵满仓怔住。 “什么意思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