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林阙也是他。 可这两个身份的眼睛,确实不同。 他抬头。 “见深老师是双脚扎在泥里。” “我则是站在钢铁折叠的缝隙里看。” 教室里有人抬起了头。 “泥土能长出庄稼,钢铁缝隙里只能生出铁锈。” 许正青搭在书封上的手指停住。 许长歌看着林阙,呼吸慢了半拍。 陈嘉豪张着嘴,满脸写着想喊又不敢喊。 丹伊的帽檐又往上抬了一点。 林阙没有停。 “《平凡的世界》写的是人与土地的血脉。 那里面的人再苦,也知道自己从哪里来。 他们脚下有村庄,有窑洞,有亲人,有祖坟,有一条回去的路。” “孙少平走得再远,他身上还有黄土。他被生活打疼了,还能回头看见自己的根。” 林阙看向那本书。 “所以见深老师的悲悯是向内的。” “他写苦,不是把人从泥里拔出来给读者看。 他让读者蹲下去,看到这个人和泥土长在一起。 你要救他,就得连那片土地一起理解。” 教室里没有笔声了。 所有人都在听。 林阙的声音压得不高,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 “《京城折叠》不同。” “老刀没有土地。他的家只是空间分配制度里被剩下的一点边角。 许正青端着保温杯的手,停了一下。 没有说话。 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回讲桌,掌心压在《平凡的世界》的封面上。 林阙没有停。 “他走过的地方,连时间都不是自己的。 第一空间、第二空间、第三空间,看着是在折叠城市,其实是在折叠人的存在。” “他不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人,反而更像一枚被机器漏下来的螺丝。”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。 “所以《京城折叠》的冷,不在贫穷本身。” 他顿了顿,换了一个更准确的词。 “在剥离。” “他养孩子,攒钱,冒险,穿越齿轮,做的事情很像一个传统父亲。 可系统不会承认他是父亲,只承认他是某个空间里的低效劳动人口。” “那是一个人被制度拆到只剩功能以后,还能不能保留一点人的私心。” 他指着讲台上的那本起边的书。 “而《平凡的世界》,写的是人被苦难压弯以后,还能不能撑住尊严。” 这句话砸进教室里,很多人的后背都坐直了。 唐荷低头看自己的稿纸。 她那篇《玻璃》里也写过都市隔绝。 可林阙这几句话,让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写的更多是景观。 玻璃、幕墙、倒影、霓虹。 漂亮。 但太薄。 许长歌盯着林阙,手里的铅笔在纸面上悬了很久。 最终,他只写了一行字,压在所有笔记的最上面。 一个厚。一个冷。 尺子量不了。 许正青看林阙的时间,比前面所有人都久。 老人脸上没有夸张的反应。 只是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敲了一下。 “继续。” 林阙点头。 “如果非要问谁的眼睛更深,那只能说明提问本身有陷阱。” 前排几个人同时抬头。 敢说许正青的问题有陷阱? 陈嘉豪差点当场立正,腿抬到一半,又硬塞回膝盖上。 许正青没有生气。 他反倒把保温杯往旁边推了半寸。 林阙看老人没有说话的意思,接着道: “见深老师看见的是苦难如何在人身上沉积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