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政委打量眼前人——满脸灰土,睡衣虽皱,料子却透着实打实的绸光。 “你是长官?我听说你们讲优待俘虏!” “是有这条。” “那他该受罚不?” 马延年指向小战士,嗓音尖利。 “我话没说完——罪大恶极的,这条不作数!捆了!” “是!” 小战士反扭过他胳膊,麻绳勒进皮肉。 “你们不能这样!我是乡长!我也打过小日子!” “呸!汉奸老狗!” 膝弯挨了重重一脚,他扑通跪倒,嘴里随即被塞进一团破布。 “老孙!老孙!人救出来了,伤得重……你猜我翻着啥了?” 队长嚷着奔来。 “还是这副火急火燎的脾性!” 孙政委皱眉。 “瞧!歪把子!马家真是阔上天了,我才抱出一挺,里头还躺着三挺呢! 成箱成箱的,这回真发了!” “那还愣着?赶紧套车运走。 别告诉我马家院里找不出牲口拉的车。” “这不先跟你报个信嘛。 对了,马延年咋处置?” 枪口抵住后脑的触感让马延年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呜咽。 游击队长将烟蒂按熄在土墙的裂缝里,压低嗓音:“眼下不是战场,毙了他反倒麻烦。” “捆结实,扔车上去。” 政委的视线扫过院内堆积的麻袋与木箱,远处骤然炸开的炮声截断了他的话音。 紧接着是撕裂夜幕的机枪连响,像一把铁梳子刮过耳膜。 “友军和追上来的果军接火了。” 政委改了口,“粮食带不走就留下。 武器装车,人押走,撤。” “老孙那边要不要拉一把?” “派一个班,带两挺轻机枪过去。” 镇外公路,三辆卡车的轮廓在黑暗里像僵死的甲虫。 第一辆车的引擎盖突然向上掀开,金属撕裂的尖啸淹没在 的气浪中。 后面两辆车上的人影纷纷滚落,伏进路边的沟渠。 何雨注从瞄准镜前抬起头。 夜风裹着硝烟味灌进鼻腔,他不需要看清目标——炮弹落点计算得很精确,只为拖延。 移动两个身位,肩抵住炮管,第二发、第三发炮弹接连冲出膛口。 远处先后腾起两团橘红色的火,油箱被引燃了。 他俯身架好机枪。 三脚架扎进松软的泥土,弹链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 扣下扳机,枪身震颤着喷出火舌, 划破空气的嘶鸣朝公路方向泼洒而去。 压制射击本不指望命中,但总有人按捺不住。 惨叫从对面隐约传来,还击的枪声很快响起。 从头顶掠过时带起细微的气流,何雨注后背渗出冷汗。 他抱起机枪翻滚到另一处土坎后,这次改用短促的点射,重点关照那些试图包抄的影子和机枪火力的位置。 三百发弹链打空,他正准备收枪撤离,大路另一侧却响起了歪把子独特的咔哒声。 何雨注咬牙低骂一句。 支援的人显然看不见敌人,只是循着弹道在盲目开火。 他这边的枪声一停,对面火力立刻转向了新目标。 他只能借着地形摸到那队人身后,压着嗓子喊:“对面是一个整连!还不撤等着被包饺子吗?” 黑暗中有人急问:“你们是哪部分的?” 何雨注撂下“人民子弟兵” 五个字,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。 这种正面交锋不是他想要的。 脚步声在身后迅速远去,那队人似乎愣了片刻,随即也悄然后撤,只留一人赶往马家大院报信。 等果军的先头部队喘着粗气冲进镇子,马蹄印和车辙早已消失在通往山区的小道上。 他们不得不徒步负重奔袭一公里,每一步都提防着黑暗中可能再次袭来的冷枪。 马蹄踏过镇口石桥时,泥浆溅上了褪色的布告栏。 穿灰布军装的一行人径直去了挂着木牌的小院,门里穿黑制服的指了指东头。 于是马蹄声便密密匝匝围住了马家的青砖墙。 院里只剩女眷的抽泣、下人发抖的膝盖,以及炕上瘫着的人空洞的眼神。 带队的连长在正堂转了三圈,指节叩着八仙桌沿:“炮?重机枪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