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科班出身的厨子与野路子之间的鸿沟,此刻在空气里弥漫的香气中显露无遗。 臊子炒制妥当,何雨注开始调制汤底。 除了那包秘料,其余步骤他全无遮掩。 示范拉面手法时,几位师傅倒能跟上,他只额外提醒了煮面的火候分寸。 开饭哨声响起时,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食堂窗口。 铝制饭盒的碰撞声、急促的脚步声、吞咽口水的细微响动交织成片。 用餐时的景象更不必说。 每一口面条都带着某种近乎蛮横的吸引力,让人停不下筷子。 “翠萍,柱子这手艺真是……” 被唤作霞姐的妇人压低声音,“这孩子从哪儿学来的本事?” “我也不清楚。 面还合口吗?” “何止合口。 可惜不能捎些回去给孩子们尝尝。” “这有何难?改日让柱子去你家做一顿便是。” “哪用改日!” 霞姐眼睛一亮,“正好他今日有事托我帮忙。 总不能白费力气,蹭顿饭也算便宜他了。” “什么事呀?” “暂且保密,成了再说。 对了,你下班时给他家里捎个话,说柱子会晚些回去,免得他们着急。” “晓得了。” 食堂工作人员用餐时,面桶已快见底。 眼见面条越来越少,后厨众人急得直搓手。 最后是领导担心有人吃撑,下令限购,他们才分到些许——否则怕是连汤渣都剩不下。 饭后,任主任将何雨注请进办公室。 门合上时,他脸上堆起笑容:“柱子,有没有考虑过来这儿做事?” 推开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时,日光正斜斜地切过门槛。 屋里的人从一堆表格后抬起头,眼角堆起笑纹。”哟,回来了?我还琢磨着,你小子是不是半道让哪个铺子勾了魂去。” “哪能呢。” 他摘下帽子,拍了 头并不存在的灰,“就是路上多看两眼。” 桌后的女人——王红霞,从抽屉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,推过桌面。”喏,拿着。 傍晚的事,可别忘了。” 他没立刻去接。”霞姨,这……不合适吧?上门干活,还收您的?” “让你拿就拿着。” 王红霞眉毛一挑,声音压低了些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 我要是白使唤你,那成什么了?再说,东西也不是白给的——晚上那顿饭,你得拿出真本事来。 人家舌头刁,寻常滋味可糊弄不过去。” 他这才伸手将信封拢进袖口,纸边有些毛糙,蹭着手心。”您放心。 就是不知道主人家有什么偏口?甜的,咸的,还是好那口鲜?” “老口味,实在的。” 王红霞往后靠了靠,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“祖上是鲁地,在四九城扎下根也有两代了。 你按着这个琢磨,错不了。 别的……去了自然知道。” 话里留着半截,他没再追问。 只点点头:“那我先去备料。 时候差不多了,我来接您?” “成。 你先忙你的去。” 王红霞摆摆手,目光已落回桌上的文件,“对了,任主任那边……你午后要是得空,不妨再去转转。 他今天心里痛快,准保还想拉着你多说几句。” 他笑了笑,没应声,只轻轻带上了门。 走廊里光线昏暗,混合着旧木头、灰尘和隐约的油墨气味。 他脚步没停,径直穿过院子。 自行车靠在墙根,车把上挂着的布兜随着动作晃了晃。 他蹬上车,链条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。 风贴着耳廓滑过去,带着初秋午后特有的、微燥的暖意。 街道两旁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,影子碎碎地铺在青石板路上。 他骑得不快,心里却转着别的事——早上出门时,母亲那句叮嘱还在耳边:“问清楚了就回,别耽搁。” 是该回去一趟了。 出门时天刚蒙蒙亮,眼下日头都已偏西。 老太太怕是早就在院里张望了好几回。 车轮碾过一处不平的石板,轻微地颠簸了一下。 他稳住车把,拐进熟悉的胡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