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陈兰香把盖子重重扣回去,“现在每月就那些定量,你爹你娘又不是铁打的,总不能饿着肚子上工。 再说了——” 她忽然停住,扭头瞥了眼窗外,“现在谁家还敢大张旗鼓存粮?”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,几乎被窗外传来的自行车铃声盖过。 何雨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只看见邻家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串,在晚风里微微晃动,红得刺眼。 晚饭果然简单。 玉米面窝头,白菜炖土豆,汤里飘着零星的油花。 何雨注嚼着窝头,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。 他想起毛熊国食堂里那些黑面包,同样硬,同样噎人,但至少管够。 桌下,他的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。 水泥地很凉,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寒意。 “娘,这话您得信我。” 他声音压得低,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着,映得人脸忽明忽暗。 陈兰香手里的锅铲顿了顿,没回头:“早晨跟你爹在门后头嘀咕那些,当我没听见?” “就问了几句厂里的事。”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短促的鼻音。 晚饭桌上见不着半点油星。 连何大清从厂里带回的铝饭盒,掀开来也是清一色的素。 何雨注瞥了一眼饭盒:“爹,这真是自个儿买的?” “主任了,还能动公家的?” 何大清扒拉着碗里的菜叶子,“这道理也是这几年才琢磨透。 眼红这位置的人,可都竖着耳朵听动静呢。” 几个孩子的筷子在碗沿上磨蹭,尤其是何雨水,眼睛不住地往哥哥脸上瞟。 往常哥哥在家,灶上总飘着肉香。 今儿中午没见着人影,她就知道指望落了空。 晚上对着满桌青菜,嘴撅得能挂油瓶。 陈兰香瞧见了,手里的筷子扬了扬,终究没落下去。 碗筷是雨水收拾的。 水声哗啦响着的时候,何大清已经拽着儿子进了东厢房。 门合上,外头的声响便模糊了。 “柱子,那事儿……有把握没有?” 何大清搓着手,指节有些发白。 “厂里连豆子和菜都紧巴成这样了?” “城外送进来的车一天比一天少。 黄豆金贵,能榨油。” 何大清从裤兜里摸出把铜钥匙,搁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一响,“后勤老李那儿,仓库钥匙我拿来了。 就今天下午的事。” “这么快?” “人家等着这份功劳呢。” 何大清咧了咧嘴,火光里那笑容有些模糊,“你老子我嘛……要是你能弄来几千斤肉,我也能风光风光。” “几千斤?您儿子这一百多斤肉,您先拿去?” “去!” 何大清作势要拍他后脑勺,手举到半空,又缓缓放下了,“说正经的。 钥匙你拿着,地址在这儿——” 他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片,“货什么时候能到?” “快的话,明儿。” “就在城里?” 何大清眼睛倏地亮了。 “这您就别打听了。” 何雨注把钥匙和纸片收进内兜,“对了,您跟大茂,谁平时走动更方便些?” “都差不多。 怎么?” “算了,我直接找大茂。 货到了,让他给您递话。” “就不能直接告诉我?” “您没跟旁人提是我在张罗吧?” “哪能啊!” 何大清嗓门高了些,又立刻压下去,“我儿子有大好前程,这种沾灰的事儿,哪能扯上你。” 何雨注抬手按了按额角。 原来父亲心里也揣着这念头,不光为自己,也为儿子那点看不见的前程。 “所以不能找您。 我要是去厂里寻您,一说我是您儿子,不就全漏了?” 他顿了顿,“大茂嘴不严,我得再嘱咐他两句。” “他那张嘴……是该紧紧弦。 不过你的事,他倒从来不敢往外秃噜。” “这倒是。” 何雨注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 “有肉的话,先紧着厂里。” 何大清的声音追过来,“家里能吃多少?厂里食堂有了油水,院里家家碗里才能见着荤腥。 到时候咱家自己再开小灶,谁还能说闲话?” “厂里多少人?得多少肉才够分?” 何雨注在门口停住脚。 “少说也得几千斤吧。” “那您还是别指望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