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你的心意,我们领了。” 何雨注不再争辩。 他抬起右手,五指并拢抵在额侧。 对面的人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。 手臂放下时,他立刻转身,朝着公路的方向迈开步子——不能再看了,刚才眼角余光里,那个背对着众人的年轻身影肩头颤得厉害。 土路扬起细小的灰尘。 何雨注坐进吉普车副驾驶座,关门的声响很闷。 车子发动时,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几个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几个静止的黑点,嵌在土黄色的背景里。 长途汽车站弥漫着汗味、烟草味和某种食物馊掉的气息。 何雨注买了一张去武夷山的票,纸质的车票边缘有些毛糙。 既然已经到了福建,他想,那些长在石头缝里的古树总该去看一眼。 下次再来,不知会是何年何月。 他在武夷山转了整整两天,问路问了七八次。 最后找到那些树时,太阳已经西斜。 它们真的长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,枝干虬结,叶子在夕阳里泛着深褐色的光。 虽然不是采茶的时节,他还是用随身带的粮票和一位老农换了一小包陈茶。 老农从屋后挖出三株不到一尺高的幼苗,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红土。 离开武夷山后,何雨注没有直接北上。 他折向东,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到了伍千里的家。 那是一座低矮的瓦房,门前的晾衣绳上挂着打补丁的衣裳。 他趁夜把一袋米、两瓶油和几块肥皂放在窗台下,压了张字条,上面写着自己四九城的地址。 字条末尾添了一句:别告诉任何人。 魔都的弄堂比想象中更窄。 梅生的妻子打开门时,眼里全是警惕。 何雨注掏出证件,又说了几个只有他们班里人才知道的细节——比如梅生右边眉毛里有颗很小的痣,比如他唱军歌总跑调。 女人的表情这才松弛下来。 “他写信从来没提过……” 她喃喃道,侧身让何雨注进屋。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,但柜子上的漆剥落了大半,桌腿垫着瓦片。 一个扎辫子的女孩从里屋探出头,很快又被个六七岁的男孩拉了回去。 何雨注留下些粮食和日用品,说是受部队委托捎来的。 女人要留他吃饭,他推辞不过。 晚饭是稀饭和一小碟咸菜,筷子夹起咸菜时,能看见碗底粗糙的陶釉。 他同样留了地址。 女人接过那张折好的纸片,小心地塞进铁皮饼干盒里,笑了笑:“这么远,怕是麻烦不到你。” 离开魔都前,何雨注去了趟邮局。 他寄出两个包裹,收件人分别是熊杰和余从戎的父母。 包裹单上没写寄件人,只在附言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了五个字:你们的儿子。 火车北上的三天三夜,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几乎成了身体的一部分。 何雨注靠窗坐着,怀里抱着那个装树苗的布包。 偶尔打开检查,指尖能触到叶片边缘细小的锯齿。 四九城的空气里有股熟悉的煤烟味。 他下了火车,雇了辆三轮。 车夫蹬得卖力,链条发出规律的咔哒声。 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,最后在南锣鼓巷口停下。 何雨注付了钱,拎着行李往深处走。 快到家门时,他忽然停下,从布包里取出一株幼苗,就手栽进墙根的土里。 做完这个,他才拍了拍手上的泥,推开了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。 (我们要你们未来三年所有的粮食出口量。 他推门时,肩上那只包沉甸甸地坠着。 包里塞满的并非寻常物件,而是北方城里几乎见不着的南方果子——圆壳的、带刺的、黄澄澄的、青绿夹着紫斑的,挤挤挨挨堆在一处,散着混浊又新鲜的甜气。 前院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孩童的影子在日头下晃。 他没遇见那位总爱在门口盘算的邻居,许是钓鱼去了。 暑气黏在皮肤上,连风都是懒的。 穿过月亮门,中院井台边溅起一片水声。 几个小身影正围着水盆嬉闹,连路还走不稳的那个也被牵着站在一旁。 最先瞧见他的是个眼尖的丫头,欢呼着就冲过来,手直往他拎着的包上够。 第(1/3)页